朱元嗯了一声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坐在了那个竹床边沿,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等他说完了,便问:“照你所说,你们村子里已经开始封村了,那你是怎么跑出来的?”

    男人迟疑了一瞬。

    朱元却已经紧跟着又道:“你不是普通的村民吧?”见男人似乎迟疑着要反驳,朱元便扬手止住了他,看一眼他的手垂下头又看看小女孩:“若真的是农户的话,应当是做惯了农活手脚粗糙的,可是这个小姑娘到了这份上也仍旧肌肤细腻白嫩,身上衣衫虽然破旧,可是料子却是好料子,而且显然不是穿成这样,而是你刻意弄成这样的,你终究还是没有过惯穷苦人的日子,所以但凡是有些阅历的人来看,就一定能看的出来。”

    男子惊住了。

    她也知道是得有阅历的人来看才看的出来,可是朱元年纪看上去最多也就才十一二岁,这样的女孩子也有这等阅历和眼力吗?!

    他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。

    “说说吧,你到底是什么人,你们那里到底是什么情形,我才好想一想到底要不要救人。”朱元抱着臂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孩:“你总不想自己女儿就这么死了吧?”

    当然不想,男人忍不住痛哭起来。

    他哽咽着抹着眼泪对朱元说了原委。

    他姓张,家里也算得上是襄阳府有头有脸的人家,自己祖父当年还曾经官至左都御史,后来祖父致仕之后,便回了老家颐养天年。

    这种年老致仕回乡的高官,一般来说就算是回了老家,也会得到当地重要人物的礼敬,原本也的确是这样,可是后来祖父去了一趟襄王王府之后,事情就不同了。

    襄王一心向道,对三清极为推崇,还要求祖父跟他一起服食丹药,可是祖父不肯,并且在看见襄王残暴,随意打杀下人的时候出言劝谏。

    襄王便至此厌恶了他们张家的人,将他祖父打了一顿之后扔了出来。

    祖父很快就死了,他们张家也因为襄王的针对而没落了。

    谁知道屋漏偏逢连夜雨,他带着妻女回乡下老宅准备祭祖的事的时候,家里竟然发了瘟疫,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村子是姓张的人家居多的缘故,官府竟然下了命令直接封村,也不许村民请大夫诊治。

    他实在没了法子,只好拼尽了权力带着孩子翻山越岭的逃了出来,想来投奔故友。

    可是城门那里搜捡得极为严格,他连城门都进不去,更别提是找到故友了。

    旁边苏家的下人听的吞了一口口水。

    他娘的,原本以为只是碰见个得了瘟疫的病人,现在居然还扯上了襄王!

    这意思是,就算是治好了眼前的小姑娘也没有半点好处,还得得罪襄王啊?!

    这种绝对赔本的买卖,真是怎么都划不来啊!

    他们犹豫着喊了朱元一声,见朱元看过来,就急忙道:“朱姑娘,这可不好插手啊,俗话都说,民不与官斗,何况人家还是王爷呢......”

    谁知道朱元却微微压低了身子,神情复杂的盯着那个男人看了半天,最终吐出一句:“原来是你啊。”

    原来是你啊?!

    这是什么话?难道朱姑娘认识这个人?

    不对啊,朱姑娘不是说出来是为了找一个小姑娘的,这个可是个中年男人啊,相差的也未免太多了吧?

    男人也诧异的抬起头来,错愕的瞧了一眼朱元:“姑娘认识我?”

    当然认识了。

    未来最年轻的炙手可热的首辅大人张显麟的父亲张昌华。

    朱元嫁给襄王当填房之后,还曾经跟他们打过交道。

    那时候张显麟已经飞黄腾达,入了阁当了最年轻的阁老,简在帝心,是连众藩王都得给几分脸面忌惮几分的人。

    而张显麟一直忍到当了阁老,才对襄王出手。

    襄王那时候已经被丹药腐蚀,越发的残暴无常,湖北巡抚换了几任,都没人能制的住他,后来张显麟的门生参奏襄王修道长生,草菅人命,意图长生不老志在帝位,并且还从襄王府搜出了龙袍和仿造的玉玺。

    从前襄王是一地藩王,位高权重,想捏死张家跟捏死蚂蚁一样容易,可是张显麟入阁之后,却根本不会把一个没有实权的藩王放在眼里了。

    襄王根本已经斗不过他。

    最后襄王畏罪自尽,她通过替张显麟的妻子治病,总算跟张显麟有了写交情,张显麟最后还是没有对襄王府赶尽杀绝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朱元的神情有些微妙。

    她出来一方面是为了找杨蔼然的外甥女,可是不可否认,她也顺便想要跟张家的人结个善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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